霍九霖说的是——琳达摔死的事情。
纪凛凛听见了，可她依旧浑身发抖，也不说话。
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霍九霖把手轻轻搭在她颤抖的肩头。
“是她自己跳下来的。”
他在解释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他只想到了这句话。
而眼前那前所未有的血腥和震惊的场面。
正在不断冲撞着纪凛凛的意识。
此时此刻，她好像已经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了。
逐渐虚化的视线当中——
索隆疾步走了过来，站在霍九霖的身后，紧张地说：
“夫人，琳达真的是自己跳下来的，我可以证明。”
纪凛凛根本没听清索隆的声音。
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。
本就微弱的光线好像也渐渐黑了下去。
沉重的眼皮压得她好累好累。
心口堵得厉害。
像有千万斤重的巨石压在她的胸口上一般。
呼吸也越来越重。
好像连气管都被堵住了。
好难受。
她感觉好像快要溺死了。
下一刻，那只冰凉的手忽然抓住了霍九霖的手腕。
霍九霖垂下眼眸，认认真真地看着她。
那张只有他手掌那么大的脸毫无血色，白得吓人。
黑色的瞳孔好像也失去了所有的光亮。
整个人像是没有灵魂的枯槁。
霍九霖正想开口问她怎么样。
可却看到她的身子猛地一颤。
紧接着，一大口鲜血瞬间从她嘴里喷了出来。
然后，合上了双眼，整个人砸进了霍九霖的怀里，一动不动。
女孩子的三千青丝披散垂落下来，铺在地上，像一大片繁密的海藻。
鲜血沿着她的嘴角往下流淌，顷刻间便染红了男人黑西装里的白衬衫。
血迹像一朵血染的玫瑰，刺目得可怕。
“纪凛凛。”
霍九霖身体浑然一僵，倏地大喊出声。
颤抖的声音像被空气割裂了一般，在四周不停地荡漾。
这一刻，他好像忽然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他赶紧把人抱了起来，转身大跨步跑向轿车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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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马时间凌晨两点，圣乔瓦尼医院。
走廊上到处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霍九霖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，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。
紧绷的神经不曾有过半分松懈。
病床旁，一众医护人员正满头大汗地替纪凛凛做着各项必要的检查。
量血压，测呼吸，测心率，抽血……
还有一堆说不上名字的检查。
也不知道他们忙碌了多久，总算把该做的检查都做完了。
纪凛凛还处于昏迷状态，但情况基本算是稳定下来了。
尤克让其余的医护人员先出去了。
“先生，别担心。”
他走到霍九霖身边，汇报纪凛凛的情况。
“夫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。”
霍九霖听到尤克的汇报后，紧绷的神经好似得到了片刻的松懈。
病房里的灯光映出他额头上那一层薄薄的虚汗。
也把他衬衫上那一片鲜红的血迹照得更为鲜艳。
那双染上红丝的眼睛朝尤克看了过去。
“她怎么了？”
方才忙活了很久，尤克这也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夫人应该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，这种刺激引发了交感神经过度地兴奋。”
“导致胃酸分泌异常增多，破坏了胃粘膜屏障，形成了应激性溃疡。”
“所以才会出现呕血的症状。”
“夫人胃部的溃疡，需要清淡饮食，按时服药，才能痊愈。”
霍九霖听尤克说了那么多，言简意赅地问：
“她什么时候能醒？”
尤克思量了片刻后，本着医生的职责，客观地回复：
“夫人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才会晕倒的，至于她什么时候能醒……”
“很抱歉先生，这个我无法确定。”
霍九霖的眸色忽然凛冽几分，心头的烦躁愈发强烈。
“连这你都确定不了，那你还能确定什么？”
如此明显的怒气，尤克显然已经听出来了。
他喉间轻微滚动：“……先生。”
这时，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。
尤克看了过去，伊莎正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外。
他回头看了看霍九霖。
见先生好像没有要继续动怒，这才朝门外的伊莎使了眼色。
“进来。”
伊莎推开门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。
“先生，尤克医生。”
她朝霍九霖和尤克点点头后，忙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了尤克。
“我按照你的意思，让他们拿夫人的血样加急做了化验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份已经交到尤克手里的报告：“这是化验结果。”
尤克低头翻阅着报告。
还没看几行字，他瞳孔蓦地放大。
他发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。
霍九霖看到尤克脸色变了，赶紧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先生。”
尤克看着手上的资料，把情况娓娓道来。
“刚刚给夫人做检查的时候，我多了个心眼，让他们抽了夫人5毫升的血液去化验。”
“化验结果显示，夫人的基因结构与正常人的结构不同。”
霍九霖听后，皱眉重复了一句：“跟正常人的结构不同？”
“是的。”
尤克点头，继续说，
“但单从化验结果来看，无法确定夫人的基因结构，是一出生就这样，还是后天在外界的诱导下发生了突变。”
霍九霖盯着尤克，他最关心的是——
“基因结构不同，会有什么影响？”
尤克继续翻看手上的报告，缓缓说道：
“就目前的情况来看，夫人体内异常的基因最直接的影响就是，夫人的免疫系统会受到破坏。”
“最直接的临床表现就是，夫人若是受伤或是生病，她的恢复能力要比普通人弱好几倍。”
“要是遇到紧急状况，夫人可能……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痊愈。”
“除了这个，我也不能确定，是否还有别的影响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伊莎跟他说过的一件事。
“伊莎，”他转头看向伊莎，询问道，“之前夫人手背受伤了，你不是告诉我，你发现夫人的伤口愈合速度比普通人慢了很多吗？”
伊莎点点头。
尤克觉得跟之前的情况对上了：“那这就吻合了。”
刚刚尤克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，霍九霖只听到了一句话——
【如果她以后生病或是受伤，无法像正常人一样，依靠自身的免疫系统自愈。】
“要怎么治？”
他的声音无端有几分急。
尤克沉思过后，也客观地回答：
“夫人的基因结构太罕见了，就目前的医疗情况，恐怕……”没办法。
后面的话，他不敢往下说了。
霍九霖闻言忽然起了身，语气极不耐烦。
“我养着这么大一家医院，养着这么一堆人，就是为了让你跟我说一句‘恐怕’吗？”
尤克和伊莎被霍九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吓到连连后退。
“先生。”尤克咬牙道：“我会成立专项的医疗小组，去研究夫人基因序列的问题。”
霍九霖冷眸微微眯了眯，眼尾的猩红逐渐退了下去。
回到刚刚的话题：“怎么知道她是先天性基因问题，还是后天经过诱导发生的改变？”
尤克说：
“可以查查夫人曾经有没有在医院检查过基因的情况。”
“如果之前的基因序列是正常的，那就一定是后天经过诱导发生的变异。”
霍九霖摩挲指尖，声音沉沉：“这简单。”
他让海伦去黑泰国所有医院的医疗系统就行。
尤克点了头，基于目前的情况，他觉得必须提醒：
“先生若是希望夫人以后身体无恙，还请先生尽可能别让夫人受伤。”
霍九霖忽的抬眼。
眼窝深陷，浑浊的褐色虹膜中渗出森然的戾气。
他怎么可能会让纪凛凛受伤。
还需要他来提醒吗？
尤克见状立马闭了嘴，领着伊莎默默离开了病房。
霍九霖看到了等在门外的索隆，把他叫了进来。
“你让海伦去查查泰国所有的医院，看看纪凛凛曾经有没有做过基因检测。”
索隆应下了：“是。”
霍九霖又说：“再让他去查查那个跟琳达匿名联系的人到底是谁。”
“明白。”
还有最后一件事：“让茱莉送几套换洗的衣服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索隆点头后，离开了病房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霍九霖走到病床旁，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他安静地看着病床上那个虚弱的身影。
女孩子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，连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。
她胸膛微弱地起伏着，每次呼吸的声音都带出喉间破碎的气音。
睫毛如枯蝶残翅般颤动，却始终掀不开沉重的眼帘。
霍九霖这样看了她大概有几分钟。
才缓缓捉着她的手，握在自己的掌心，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。
“为什么不乖乖在庄园里待着？”
“为什么要跑到那个女人的住所去？”
“如果你不去，就不会看到那些不该看到的场面。”
可床上的女孩只是紧闭着双眼，根本就回答不了他任何问题。
二十分钟后，茱莉把换洗的衣服送过来了。
霍九霖帮纪凛凛换好衣服后，自己才去换了衣服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蒂亚闻讯赶来的医院。
霍九霖简单跟蒂亚说了一下纪凛凛的情况。
蒂亚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子，对她哥说：
“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，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。凛凛这里，我盯着。”
霍九霖没有离开，声音凉凉的。
“你探完病可以走了。”
面对他无情地逐客令，蒂亚面色一沉：“……”
行吧，好心当成驴肝肺。
“凛凛虽然是你太太，但同时，也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她不是你一个人的，能不能别那么护食？”
霍九霖淡然瞥她一眼：“很晚了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蒂亚看了看窗外的天。
确实，天快亮了。
她拿了包，站直了身子。
“行，要是凛凛有什么情况记得跟我说一声，我先走了。”
说完她就走了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霍九霖也没有睡觉，一直守在纪凛凛的床边。
她虽然已经昏迷了，但她的眉头一直皱着。
似乎在她的潜意识里，她正处在无尽的煎熬中苦苦挣扎。
额头渗出的冷汗被霍九霖用纸巾擦去。
但很快又渗了出来。
好像根本擦不完。
没多久，她的衣服又全都被汗水浸湿了。
霍九霖又替她换了套衣服。
直到上午十点，纪凛凛才从昏迷中缓缓苏醒。
睁开眼的那一刻，映入眼帘的是—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“醒了？”
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浅浅的惊喜。
整整一夜了，他终于松了口气。
床上的女孩在听见他的声音后。
立马捏住被子，逃命似的往床头缩。
“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霍九霖站起身来，手肘撑在床上。
纪凛凛蜷缩在床头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。
霍九霖想去碰一碰她。
可才一伸手，她便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：“你走开！不要碰我！”
霍九霖的手微微握成拳，顿在了半空。
“好，我不碰你，你先别激动。”
纪凛凛现在脑子里全部都是她昨晚昏迷前，最后看见的画面——
琳达穿着白色的裙子躺在那片血泊之中。
她死的时候，那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看……
纪凛凛双手抱着头，不停地摇头。
那一头长发在她的抓扯之下凌乱不堪。
不要。
不要去想那些恐怖的画面。
可是她越是不想去想，那些画面反而在她的脑子里愈发地清晰。
“听我说，你先别激动。”
霍九霖在旁边安抚她。
但没有用。
纪凛凛根本就安静不了。
琳达惨死的画面在她的记忆里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她感觉自己只要一安静下来，就能听见那一声沉闷又清晰的“咚”声。
是琳达从楼上掉下来砸在地面的声音。
好可怕。
那个声音好可怕。
想到这里，她又立马捂住自己的耳朵。
她不要听那个声音。
她挣扎着想要下床。
霍九霖看她情绪如此激动，怕她又像昨晚那样吐血。
赶紧倾身过去，把人整个抱在他的怀里。
怀里的女孩不断地挣扎。
“你不要碰我，你放开我。”
霍九霖没有松开，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。
纪凛凛在这样失控的情绪下，已经丧失所有思考的能力了。
“是你把琳达推下去的吗？”
PS：
今天从小黑屋出来了，相应的我也删掉了前面很多段落。
谢谢宝宝们的一路陪伴，为我八方护航。
有你们是我的福气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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